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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訊) ◇◆ 閱讀全壘打,全台高中職校園徵文活動 ◆◇ 好評加碼再延長 ~ 2019/7/28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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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你都知道了嗎?

老師,我可以叫你一聲爸爸嗎?

2017-10-19

 

他是余浩瑋,看著眼前這些屁孩,彷彿看見當年的自己。秉持著「堅信用生命影響生命」的信念,在陳綢阿嬤的支持下,他帶著這些「風箏少年」踏上環島之旅,走進其他安置機構,在藝術培訓與表演中,陪伴少年生活、成長。

年輕人其實就像水一樣,即便有時候會沸騰、有時候會結冰,但是本質都不會變。當他一句「我絕對不會丟下你們不管」,少年們如釋重負的反應,他也徹徹底底放棄改變孩子的念頭,因為孩子要的,不是大人對他們的期望,而是支持與陪伴。

《老師,我可以叫你一聲爸爸嗎?》是中輟生老師與中輟生火爆交鋒的故事,從防衛、卸下心防,到建立需要彼此小心呵護信任,我們看見孩子的成長、老師們的努力;也有大人對於孩子的衝突、教育理念的反思與自我檢討;還收錄了少年們的真心告白。

 

 

從出發開始

翌日,我們和四位環島少年進行「行前會議」,約定環島原則。晚上,我確認少年的行李時,少年才說衣服不夠、襪子只有一雙、鞋子還是借別人的……看來這幾個傢伙根本不清楚環島要做什麼準備!環島第一天晚上十一點,抵達台東的利嘉部落。移地訓練的第一站住宿地點就在「有人在家」,民宿主人小官與山豬是浩瑋多年的好友。就寢前,少年推舉第一天的值星官,掌握大家的作息和任務進度。

儘管很累,也要開始寫第一篇日記。

隔天早上八點,值星官小張起床張羅早點。早餐後,進行讀日記大會,少年朗讀自己的日記,然後每人一票,票選當天「最佳日記」。不過,第一天「最佳日記」得主從缺,因為阿弟仔都把票投給自己。

 

阿弟日記

九月一日

小張:阿嬤有話跟我們說,阿嬤給了我們一人一條護身符。

1000 吃早餐

1100 整理內務

1130 洗衣服

1200 吃午餐順便買晚餐

01000500 排練與討論表演

0500 煮晚餐

0600 吃晚餐

0700 洗澡加洗衣服

0800 排練

1030 寫日記

1100 睡覺

銘仔:今天9點多出了門,有一點捨不得家園。環ㄉㄠˇ第一天很開心。

杰董:一直在車上很無ㄌㄧㄠˊ不過他們ㄇㄢˊ好玩

阿旺:今天11點多才到台東開了10幾個小時車程。星期三就要第一場表演好緊張。

 

既然是你選擇的路,就不要輕易放棄

午後浩瑋帶大家到部落的後山排練。炎熱的午後,走在狹小的山路上,少年都懶洋洋的,停停走走,花了四十多分鐘後才終於到達了山上的一處平台,從這裡可以眺望整個台東市,浩瑋對四個阿弟仔說,在遼闊的地方練習,心才會打開、歌聲也才更有力量。阿弟仔有沒有聽進去我不知道,不過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不耐煩。

就定位後大家開始練唱第一首歌〈解救我〉,這是在家園成果展表演過的歌曲,但竟然沒有人記得歌詞。看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唱著,浩瑋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你們倒底在幹什麼啊?」浩瑋開口了,語氣充滿不耐。少年沒人應聲,銘仔和阿旺低著頭開始咬起手指甲。「要你們練習準備,我看根本就沒有練嘛!」話才剛說完,浩瑋將手上的筆記本往地上用力砸去。

「啊我就是不會呀,不然你想怎樣!」阿旺抬起頭來,語氣很挑釁。

浩瑋見狀,突然拉高分貝斥喝:「罵不起,是不是?」

突如其來的怒吼,讓大家都嚇了一大跳,銘仔更是整個身體抖了一下。

「罵不起啊!」銘仔回嗆一聲,放下吉他便轉身走下山。

阿旺見狀也把鼓給丟著,跟著銘仔走。小張和杰董留在原地默不出聲,但兩人也跟著說想放棄。

「欸!銘仔,一開始就這樣,算什麼兄弟啊?當初說好要一起環島的約定呢?」從高中休學來當計畫助教的瑋盛,追過去勸說銘仔。

「幹!明明是他自己那麼兇啊!我要回去了!不環島我又不會死掉!」銘仔氣急敗壞地說。

「好啦好啦你們都回去啦!我休學陪你們來環島,休『假』的!幹!」瑋盛使出最後的力氣,罵出他心裡的聲音。

我在一旁緩頰,「你們至少幫浩哥把吉他揹下山吧!他一個人怎麼拿那麼多東西?」銘仔自顧著走路。

我跟在他們背後走了幾分鐘,銘仔突然回過頭來說:「那我回去幫他拿吉他下山,不要說都是我揹上來的,還要他自己拿下去!」看他打算幫忙,多少有低頭的意思吧。我嘀咕著,那一開始就好好練不就好了,何必還耍小脾氣呀!

銘仔和阿旺調頭往山上走去,剛好遇見揹著一堆樂器的浩瑋、小張、杰董,銘仔上前說要幫忙拿樂器,哪知道浩瑋並不領情,竟然對他們說:「是你們把樂器放下的,竟然做了選擇,那就不要再拿起來了。」

這尖酸刻薄的話語,二度給銘仔和阿旺一個回擊,兩人覺得被耍,又轉頭跑開。也不知道浩瑋是哪來的自信,敢用激將法對付孩子,但我們深怕銘仔跑掉,於是大人又追上去。

第一次面對少年發火,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瑋盛則比我有經驗多了。他不斷安撫少年,講好等等拿起樂器練習,認真準備表演。銘仔和阿旺也慢慢轉移注意力,開始攀花弄草,或是跟路邊的小狗追逐,等其他人來。

「浩哥來了!怎麼辦啦!?」銘仔看到漸漸逼近的身影,開始焦慮地咬著手指甲。

「沒怎麼辦啊!你自己去跟浩哥說啊!沒什麼好害羞的!」瑋盛說。

「浩哥浩哥,我幫你拿吉他啦!」阿旺率先上前,笑著破冰。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好!怎麼了?」浩瑋表情看起來和緩許多,這時銘仔才湊上來說:「浩哥,我錯了!但是你剛剛好兇……」

「會怕喔?會怕就好!哈哈哈哈!」看到浩瑋笑,銘仔和阿旺也露出羞赧的笑容,不過手指還是含在嘴裡。

「其實我也不是要兇你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認真準備而已,如果我剛才讓你們不舒服的話,我跟你們道歉。」說完話,浩瑋牽起銘仔和阿旺的手。

銘仔和阿旺說:「那讓我們幫你拿樂器嗎?」

這時浩瑋直直看著他們的眼睛裡,說:「可以。但我要再說兩件事:第一、以後不要輕易的樂器放下,既然這是你們選擇想要做的事,就不要輕易放棄,明白嗎?」

銘仔和阿旺點點頭,眼神卻聚焦在地板上。

「第二件事,我肚子好餓,我們快回去煮飯吃好嗎?」

銘仔和阿旺原本以為浩瑋還要再繼續說教,但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好的,會笑就好,心情好,煮出來的飯才會好吃,走吧,回家吧。」

浩瑋把吉他和鼓交給銘仔和阿旺,大家扭扭捏捏嬉笑成一片。揪過這一下午的折騰,大夥兒已經飢腸轆轆。那天晚餐銘仔由和阿旺負責料理,從飯後餐桌上杯盤狼藉的狀況看來,這一頓飯應該是好吃的。

 

大人也要遵守跟孩子的約定

禮拜三的晚上,台東的鐵花村1有開放舞台。浩瑋想讓阿弟仔先上台磨一磨,因為第一場公開演出就要在這裡舉辦。只是,四個阿弟仔還沒進入狀況,反而是到處遊晃找樂子,直到正式試音才想到要緊張。

「接下來第三組表演者—— 風箏少年,讓我們掌聲歡迎他們登場!」場上的主持人也順道向觀眾介紹了風箏計畫的內容,一時掌聲四起。四個阿弟仔依序向觀眾簡單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阿旺,今年十七歲,來自南投羅娜村的布農族。」

「大家好,我是小張,我今年十四歲,我來自台中。」

「大家好,我是杰董,今年十四歲,就這樣!」

「大家好,我是銘仔,我今年十六歲,我來自烏來。我們要為大家帶來一段表演叫做〈阿弟〉。 」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失誤、落拍、放槍、忘詞……他們的初登場,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雖然說是很掉漆的初登場,但觀眾還是對阿弟仔的勇氣報以熱烈的掌聲,而我也在滿場的觀眾裡看見幾個巨星的身影:歌手巴奈、那布以及胡德夫老師。最後,胡德夫老師唱了〈美麗島〉為今晚畫下句點,雖然天空開始飄雨,坐在第一排的阿旺仍看得入迷。

演出結束後,大家才想起阿嬤說要來看表演。「會不會阿嬤不來了呀?都這麼晚了。」浩瑋問大家。

「不會,阿嬤說他會來就會來。」阿旺說。

「對對對!阿嬤不會騙人,你再等一下,他等下就來了。」銘仔也接著附和。

話才剛說完,阿嬤和家園的老師就出現在鐵花村的入口,大家趕緊上前去迎接阿嬤,胡德夫老師也前來向阿嬤致意。阿嬤搭家園老師開的車,一路從埔里直奔台東,略顯疲憊。她招呼大家坐下,但大家全部跪在草地上,等著阿嬤說話。

「你們好嘛?有乖嘛?有呷飽未?有聽浩瑋老師的話嘛?」聽完阿嬤的問候,大家紛紛上前和阿嬤相擁,連個性最火爆的銘仔也轉身拭淚。

「阿嬤,妳不用擔心,他們表現得很好,剛才觀眾都幫他們鼓掌,我們沒有丟家園的臉。」話才說完連浩瑋也開始哽咽,在一旁看著的朋友也都紅了眼眶。

 

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海

隔天早上,阿旺還沉浸在遇見大明星的喜悅中;小張對自己的表現也有相同程度的陶醉;離下一場表演,銘仔竟然擔心了起來。這些感受都寫在日記裡,反觀杰董卻一如往常只簡單交代幾行帶過。早上的讀日記大會依舊分不出高下,因為阿弟仔還是都投給自己。

「杰董,為什麼你會麼都投給自己?」浩瑋見機開攻。

「嗯,因為我覺得我自己寫得最好。」

「你真的覺得自己寫得最好嘛?剛剛沒有聽別人讀的日記嘛?你寫那的跟昨天日記不就一樣,只有三行嗎?這樣還敢投給自己?我跟你們講,從明天開始不准再投給自己!」杰董自覺被修理,立刻臉色沉下來,面朝窗外,其他阿弟仔臉上也充滿了不悅。浩瑋看他們情緒轉折如此快速,便提了一個想法,想讓阿弟仔提振一下士氣。「明天我帶你們去玩水,去看看蓋在海邊的大飯店。」

「蓋在海邊的大飯店」是浩瑋所創作的歌曲〈腦袋不是用來長頭髮的〉裡面的歌詞,內容寫的是台東的杉原灣讓商人在原住民傳統領域上蓋起大飯店的荒謬事件。本來浩瑋希望到海邊能讓他們身歷其境,理解自然環境的美與歌詞的意涵,但少年卻對偌大的違章建築無感,只顧著玩水。

 

腦袋不是用來長頭髮的

 

HOHAIYAN就要被買走了 你不知道

買不起的房子越蓋越高 擋住了天空看不到 你不知道

黃色的罐頭裡面難道裝的是啤酒 有什麼影響 你不知道

原住民向這個世界拿的最少 卻總是得到最多的核廢料 誰知道

 

蓋在海邊的大飯店 管他是對是錯 都不想知道

把房子拆掉 樹砍掉 山挖掉 海洋都賣掉 

能換到鈔票就好 其他都不想知道

總是冷眼看著那麼多人在街頭抗爭 為了什麼你不知道

我們生活的土地是跟後代子孫借來的 還是不知道

總是看著面無表情 麻木的眼神空洞的雙眼 

我的世界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晚上看著膚淺的電視節目心滿意足的笑了 

有什麼意義 我不知道

 

科技在進步 文明在發達 

可是妳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喔對 或許我不應該在這裡說的太多 

可能你連自己是誰 從哪裡來 都不知道

 

我是一陣狂風 誰能阻擋我 青春狂野的風 誰來阻擋我

寫歌不是唱完就爽 這樣你懂不懂

創作之後作重要的是實踐你懂不懂

腦袋不是用來長頭髮的你懂不懂

長了也不是用來燙的你懂不懂

 

拜託你

 

沙灘上,鞋子隨地一脫,很快淹沒在浪潮中,少年也玩得不知去向,只有銘仔在這時硬是拉著瑋盛走回沙灘,要瑋盛幫他跟大海拍照。

「幹嘛啊!你鄉巴佬喔沒看過海喔,還跟海拍照咧!」瑋盛故意問。

「我跟你說,我真的長那麼大第一次看到海耶!剛剛玩水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海水是鹹的!我喝了好幾口,快嗆死我了,有夠難喝!」

「靠!真的假的?你從來沒看過海?你都十六歲了耶!」瑋盛訝異的盯著銘仔。

「叫你拍就拍你廢話那麼多幹嘛!拍好看一點!我要傳給我媽媽看。」銘仔說。

 

當孩子被當成大人對待,行為舉止變得成熟了

今天大家在海邊都玩得很快樂,不開心的只有浩瑋了。他直嚷著,來台東這麼多次,就這次最操勞。為了讓自己喘息,浩瑋這天安排大家在「丁丁小吃部」烤肉。

雖然叫做小吃部,但其實根本就不是一間店,那是浩瑋的兩位很會做菜的大廚以及擅長烘焙的好朋友的家。這天聚集了不同年齡層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平時寡言的杰董竟開懷地跟一位來自台北的官爸爸聊了起來,而且兩人一見如故,只見官爸和杰董開了的話匣子一直沒停過。銘仔和阿旺則一起分工,幫忙生火、顧火、切香腸、烤食物,兩人四手一直沒閒下來。小張不時逗著名叫「小子」的貓,和牠玩得開心,也一直來問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和他換手。而神奇的事情也在那晚發生了。本來最懶散、最不喜歡做事的杰董,竟然主動幫忙洗碗、整理房間、自己報備行程。

大家在月光下喘息。炊煙之中,讓眼前的昇平更如夢似幻,阿弟仔怎麼一個個突然懂事了起來,好像相處起來也沒那麼的不容易,不過就是好好一起生活啊!

 

摘自《老師,我可以叫你一聲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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